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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暴之后,我为什么不离开……”

作者&来源:Ls客厅

从今天起,中国首部反家暴法就开始实施了。

据2015年全国妇联的统计数据,中国2.7亿个家庭中,有30%的已婚妇女曾遭受家庭暴力,而真正离婚的比例却较低。

“既然有人虐待你,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这个令人不安且沮丧的问题,是人们在谈论家庭暴力时最常提到的。受害者的不离开,也让人们容易产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误解,不去插手帮助受害人解决这种亲密关系中的“隐私”问题。而有很大一部分家暴受害者,只是在心中紧紧捏着无法离开的原因,选择了沉默或索性做一个“帮凶”,掩盖事实……

“我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她/他还是爱我的,不是有意要伤害我的。”一位曾在急诊室工作的国外网友@pervocracy说,很多前来就诊的受害者都会用类似的借口来掩盖自己的经历。这种蹩脚的谎言让人可气又悲凉。

Lens 2012年10月号曾用56页报道过家庭暴力。琳达·福塞尔、卡琳、克斯廷纪录了那些经历家暴的人,听她们讲述自己的真实经历,其中甚至有一部人已经因此而离世。“我们应该帮助受害者理解,遭遇暴力不是她们的错,消除她们内心的羞耻和自责,有些案件就不会再发生了。”

以下这些真实的故事,有些来自琳达·福塞尔的纪录,有些则是匿名受害者们向网友@pervocracy吐露的真实故事与选择不离开的原因……它们很难被说出口,离开也远没有人们想像中的那样简单。

“我不想死掉。”

何塞的嫉妒心很强,他不让玛露霞外出,连她去理发店都会被怀疑是去见别的男人;他酗酒很严重,也有其他的女人;如果玛露霞敢反抗,他就会打她,而且常常是当着儿子的面打。

玛露霞向姐姐抱怨:“这不是生活,我活得像棵植物。”

姐姐提出了离婚的建议,但玛露霞拒绝讨论。她打算为了孩子们留下,而何塞还曾威胁她,若是她想要离开,他就杀了她。“你到死都是我的人。”何塞说。

后来,玛露霞回娘家,何塞跟了过来。他们在马路边激烈地争吵,何塞变得狂怒,向玛露霞开了四枪,她当场毙命。

特里·安·萨克斯顿也经历过这样的威胁:“他已经杀死了我的狗,如果我离开他的话,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如果受害者贸然离开,那她被杀害的可能性高出75%。”

在很多受害者看来,继续和丈夫在一起是恐怖的,但至少还得以生存。如果真的离开……恐怕没有人能保护她们逃离丈夫的报复。

“孩子怎么办呢?”

艾维吉尼娅和他相识时只有20岁。她被热烈地追求,三个月后便怀孕了。自那以后,他开始检查艾维吉尼娅的交际网络、检查她将去哪里。“我知道这种情况不太正常……但时,我太想要一个快乐的家庭了,我已经怀孕了,害怕被抛弃。

“一次,他把我的头撞向盥洗室的墙,我整整昏迷了三天。他把孩子抱到我胸前哺乳。他告诉其他所有人:我滑倒了,撞伤了头,我们的儿子踢到了我的脸……我母亲相信了他,所有人都相信了他,我什么都没有说。”

最后,他说艾维吉尼娅可以离开他,但孩子得归他,他会送他们去西伯利亚的亲戚那里。如果上法庭,艾维吉尼娅没有要回孩子的可能。

正在经历丈夫虐待的主妇,为了保护好孩子、给他们尽可能好的家庭和成长环境,而默默承受着一切。如果孩子只能和父亲生活,谁知道暴躁的他还有什么做不出的?他可能伤害孩子们,也可能让他们与自己反目成仇……

“没有我,TA会活不下去的。”

她的男友失业了,暂住在她的公寓里。男友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朋友,如果不和她在一起的话,他根本支付不起最基本的生活费,也没有人生目标。男友告诉她,如果她要离开,他只能流落街头,也许会自杀。一想到如果这种悲剧真的发生,她将承担很大的责任,那会让她无法原谅自己。所以,就算男友正在伤害她,她也不愿意用自己的离开去毁灭他……

“只要你被打了一次,你便由他控制,”有过类似经历的哈韦拉说道,她的男友总是对她说“看看你让我做了些什么”,以此激发她的羞愧和害怕。

“我曾试过离开,可只会让一切更糟。”

每次洛桑格拉试图离开丈夫,他都会变得烦躁不安,但她还是让他搬走了,消失了六个月。之后丈夫突然回来了,洛桑格拉拒绝让他进入家门,可他声称只是想借用卫生间。“他走向我……到我面前时,他从身后掏出一个瓶子,拧开,把硫酸泼到我脸上,接着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它。”

……

洛桑格拉活下来了,可依旧有许多人在经历着暴虐。

他们是一对同性夫妇。他曾在报警后就逃离家门,可警察们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当他回家取走一些行李时,他的丈夫满脸泪水地说着自己的歉疚。不知怎么的,他被说服了,没有拿走行李,而是继续留了下来。可家暴再次发生了,还变本加厉。他害怕自己如果再次离开,丈夫会再次上演同样的戏码。

“我曾求助过,但没有人愿意帮我。”

当伊莲娜决定分手后,她被男朋友跟踪。在一场派对上,男友向她的脖子猛击了一拳,她想站却站不起来,晕过去了不止一次。

可是,医生说这些都不足以立案,她向警察说明情况,却没得到什么特别的回应。并且,没有目击证人愿意帮助她,这些目击者不愿意因此“失去朋友”,有些则担心去法庭作证会影响他们的工作,更有人说伊莲娜才是挑起事端的那个人。

男人们喜欢谈论暴力,伊莲娜说:“一个男人殴打他的女友,他的朋友认为这个女友很享受这一切,是个受虐狂。”而如果是男人遭到虐待呢?性别偏见依旧存在,甚至更掩盖了现实。

@pervocracy说,一位网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透过窗户用尽所有的气力摇晃双手,试图向那些他所信任的人求助,揭示妻子的种种行为。可他们却说,“你为什么会觉得她在‘虐待’你呢?你难道不能站在她的立场上想一想吗?你应该管好自己的问题,而不是丢给妻子一堆脏衣服。”从那以后,他知道自己如果再次求助,也只会获得同样的回应。他甚至很庆幸妻子没有发现自己那次的“小报告”。

“如果真的那么糟糕,我周围的人不会放任不管的。”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朋友们曾亲眼看到他的女友对他拳打脚踢;他的父母听过无数遍这样的话:“我不能这么做,她不让”;在女友爆发时,邻居们也听到了尖叫声和摔打声……他知道大家对此有目共睹,可却没替他抱不平。他想,显然这些事情在别人眼里,还没有严重到要寻求帮助的程度。

“我感到难以启齿,因为我竟然让他这样对待自己……”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很独立,甚至是一个公开的女权主义者。所以,站出来承认自己被丈夫虐待这么多年让她觉得很难堪。当身边的人们问“你为什么还要和那个混账在一起”时,她也没有答案。她曾告诉所有的人自己有着很棒的感情生活,夫妻相互尊重、平等沟通。所以,“装”得越久,就越难承认“是的,我就是一个无助的受害者”,还有,“一个虚伪的女人”。

推特网友杰西卡·梅里尔也说道:“人们一直告诉我,婚姻是永恒的,我不想成为一个失败者。”

“他曾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还要离开?”

她的丈夫真的替她分担了很多很多。他帮忙还清了她的信用卡;在她被学校开除、被公司辞退后,是他一直陪在身边;在她不幸入狱时,是丈夫保释了她。谁能责怪这样一个偶尔失去耐心的男人?她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多事的人,所以,她现在应该承受这些家暴,那是对过去的她的惩罚。并且,她应该感激丈夫的不离不弃。如果离开他,还有谁来爱自己?

 

“我只是很害怕伤害到她的感情。”

被虐待让她几乎成了读心专家。好几年来,为了避免糟糕的虐待,她几乎绝望地想要让自己的女友快乐,对她的每一丝情绪都极度敏感。如果女友有点儿小情绪,她就会赶快前去用心安慰;如果女友出现了一丝丝的快乐,她巴不得马上为对方开个庆祝大趴。她太习于揣摩女友的心思了,不去伤害她的感情简直成了一种本能。

曾遭遇家暴的推特网友利西特·约翰逊也说:“一旦和一个人建立了亲密的关系后,你就会尽力将你们两个人捆绑在一起,这是人的本性。”

“逃跑?报警?我连他的一个喷嚏都躲不过!”

她的男友是个控制狂,要控制她的每一秒、每一个举动。只要他们分开,她必须时不时地打电话汇报自己的情况。只要离开家半步,她必须说明自己要去哪里,为什么,以及要去多长时间。并且,男友会要查阅她的邮件、听她的电话、在她工作或和朋友在一起时突然出现。她已经绝望了,觉得自己不可能脱离他。

“我已经学会去适应她了。”

真的,他已经磨练出一套完备的相处模式。只要对妻子展示无底线的礼貌和温柔,只要在妻子回家前做好晚餐,只要满足妻子一切的性要求,只要让妻子做决定……一切就都好。当他“表现好“时,自己才有安全感。所以,他觉得这段关系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因为只要他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都会好的。

“那对他来说只是个玩笑吧,我也应该把这当作玩笑。”

他的男友打他后,会哈哈大笑,还希望他跟着一起笑。他想,如果正经看待这件事,可能会显得自己很没有幽默感吧。他真的是一个幽默的人,不是吗?他经常打完自己后就一句话:“哈哈哈,你痛了吧?”怎么能在报警时说“他在我身上开了个玩笑”?警察是不会逮捕开玩笑的人的。

“我们是边缘群体,没人关心我们的问题。”

她们是一对同性恋人,其中一个还是变性人,而且她们确实与众不同。光是向一些官方机构解释清楚她们的恋情就够困难的了,她还能如何表达这段恋情的裂痕?她接受了一些社会上的偏见,认为这是咎由自取,谁让自己要谈一场外人眼里并不正常的恋爱呢。所以,她也不相信有人会关心她的问题。

“她人很好的……大多数时候。”

她的妻子是一个很浪漫的人:相信真爱和一见钟情,会送花朵和巧克力,更重要的是,妻子把自己当作公主来对待。只不过,偶尔出现紧张情况时,家暴就会发生。每当那时,她的妻子如同变了一个人,完全爆发了。但过后的抱歉却又诚恳无比,甜蜜动人,然后一切又会重归美好。也许这只是一次偶然?两次?呃,三次?也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熬过这次就好!当她再次像往常那样贴心时,谁还会离开呢?

对于自己所爱的人,都会不停地原谅,然后抱有希望。推特网友凯蒂·克拉克就说:“当他道歉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这不会再发生,但是一次、一次,又一次。”

“细想也没有那么糟糕啦。”

她坚信,真正的家暴必定伴随着拳打脚踢——而她的丈夫只是给了一记耳光。当她哭泣时,丈夫也只是对她大吼大叫。她还相信,真正的家暴伴随着强奸——可丈夫在和她做爱之前,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取得她的同意,不论她是多么不情愿。她确实觉察到这段感情中的问题,却永远不会将其定义为“家暴”,所以,她也不能像对待“家暴”一样对待这件事。

“感情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她父母的感情就是暴力与激情的循环。而她的感情生活也一样糟糕:高中男友打了她,大学男友又强迫她与之发生性关系。她觉得,每个人的恋情,应该都是相同的戏码吧。她只知道如何承受一段虐待性的恋情,并理智地认为,谈一场没有虐待的恋爱是不可能的,至少对她就是如此。

这些理由很傻吗?最难过的是,有时候它们甚至是有道理的,让人无以反驳。就像琳达·福塞尔说的:“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并不仅仅在于让每个人都完全理解什么是暴力。”等待理解的,还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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