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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拥抱,我改变了孩子改变了自己

上学期末:

“我可以抱抱你吗?”

玲是班上个子最小的女孩子。看到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她脸蛋黑黢黢的,呈现着菜色,看不到小孩子应有的粉嫩可爱,扁塌的鼻子那里总是挂着青黑的脏,有的时候还有大鼻涕拖下来。小手脏兮兮的,许久没剪的指甲……衣服倒也还整齐,可是保持不了一天。说她个子小,真的是小,还没有我上中班的女儿个子高。站在一年级小朋友的队伍前,几乎看不到她的存在。

玲说话口齿也不是很清楚,每个字都要拖很长的音。每每她来告状谁又打她了骂她了,我心里总是厌恶,但却又不好意思在孩子面前表现,装作耐心,应付她说知道了,会去找那个同学的,玲便愉快地转身离开。孩子的世界总是那么的单纯。玲的学习成绩不好,字不认识不会写,十以内的加法也不会。我试图利用空余时间去教一教,无奈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能教会一个3+1=4。上课如同幼儿班的小朋友一样坐不住,会无视老师的存在,自己玩起来,甚至是跑下座位找其他同学玩。怎能不生气,怎能不讨厌呢?可是玲每次做完作业总是很积极地将那黑漆漆的作业本拿来给我批改,而我总是扔给她说自己检查一下许多错的。

最好是离我远一点,这是我最初的想法。

说心里话,不见她或远远地看着她时,我就觉得自己讨厌她是不对的,我应该对她格外好些,可是,当她走近我时,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生厌,生厌之后我便自责,责备自己怎么这么不够心善的,面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也要有如此不堪的情绪。

玲似乎也能感觉到我并不喜欢她,也能感觉到老师们都不喜欢她。有老师说过,同样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就觉得好看,穿在她身上怎么就感觉不舒服呢。玲不会听到老师们对她的评价,但是我想玲一定能实实在在感受到大家的目光、大家的表情、大家的态度。

逐渐地,玲不再找我来告状了。但是课堂上却总要发出怪声音来。下课总是要招惹几个同学,然后等着我来找她,或者主动来找我。我总是在心里提醒自己,好好跟她说,她需要我来爱她。然而面对她时我却无法控制自己,一顿训斥之后看着她低头离开。然后我便会在空闲的时候自责。

因为我知道,玲需要的是关注,是像妈妈一样的老师的关注。也许有了这小小的关注,玲不会再有这些要引起他人注意的举动了。

玲说她没有妈妈,她不知道妈妈在哪里。她和我聊起妈妈的时候,那双大眼睛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渴望。是的,渴望,我敢肯定,她一直那么专注地看着我。我想抱抱她,可是我却没有勇气去抱抱她。

做心理咨询师的朋友建议我说,可以真诚地告诉她我的真实的感受,一定要真诚,孩子会理解的,也会努力去改变的。可是,我不敢,我怕伤害到玲。那小小的身躯也让我错觉她的内心也一定很弱小。没有妈妈,爸爸总是在外面工作,几乎不回来,她跟着奶奶,奶奶不识字,对她更没有耐心。好不容易盼到爸爸回来,但是看她淘气爸爸也会揍她的。我真的不敢告诉她我的真实感受,我宁愿这样伪装着和善。是的,伪装!有时,我会在玲靠近我时拍拍她的肩膀说:“去,把鼻子洗洗吧!”有时,我也会要求自己弯腰拉起她的手说:“去把手洗干净好吗?”

忘记在哪里看到的说蹲下来和孩子说话,与孩子平等的交流。

而正是这一次次的有意的弯腰,我也逐渐意识到,我对玲的讨厌,完全是自己把自己放在了高高在上的位置,从高处俯视了玲——她那么矮小。也是弯下了腰,玲课堂上也没了怪声了,下课也能和同学好好地玩了,伙伴都发展到二年级的同学那里了。

学期临近结束,我每天在公交车上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导演着如何去抱抱玲,然而第二天看到玲还是做不了。我真担心我会带着遗憾离开玲。

休学式那天,大家领完奖状和成绩单各说各的心情。我把玲叫到讲台,蹲下来对只考了二十来分的玲说,她很棒,成绩已经超越了平时的自己,老师很欣赏她对学习认真的态度。玲点点头。我话锋一转:“我可以抱抱你吗?”玲惊讶地看着我,随之害羞地把头低下,抿着嘴害羞地笑起来,然后点点头。我抱起玲,很轻。在我的胳臂上,玲自豪地看了一眼全班同学,在大家的惊叹声中再次把头低下,害羞的笑容里,满满的都是幸福。这也许是我见过的最令人陶醉的笑容。

对于我自己来说,我也突破了自己,我的心灵也成长了一次。看着玲乐颠颠地离开校园,我想,玲的整个寒假,一定非常开心。

上周:

“老师,给你糖”

课间,粟的大眼睛在办公室门口向里张望。我招了招手,他进来了。这个平时只会笑的小男孩来到我面前,依旧是满脸的笑,露出一排还没有换掉的蛀牙。

有事吗?我问。粟一脸笑不说话,朝办公室门口望去。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玲的小脑袋出现在门侧,见我看她又收了回去。

有事吗?我再次问粟。粟依旧是满脸的笑容,不说话,还是看着门口。

有些不耐烦了,生硬地问有事吗?粟转过脸来看看我,把手一抬,往桌子上一放,小声地说:“给你!”

两个彩色纸包装的小小的东西。是什么?我问。糖!谁的?玲的!她让我给你的。

小家伙!我的心,突然暖暖的。

我对门口张望的玲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玲走到我跟前,并不看我,而是和粟对视。他俩互相对视的表情和眼神让我小小地邪恶了一下——真像一对两小无猜。

你给我的?我问玲。嗯!玲抿抿嘴。

觉得他俩好可爱。我趴在了桌子上看着他俩。

为什么要给我呢?因为我喜欢你!玲轻声回答。但是在我心里激起了层层浪花。仔细打量了玲,我突然发现,我从开学到现在没有提醒过她去洗洗鼻子,她的鼻子很干净,再看看小手,也比从前干净了好多,我也不曾提醒过她去洗手了。玲有好大的变化啊。

你为什么喜欢我?我小心地问。真担心我的问题能把她吓回去。望了望桌上的糖,玲说因为你很好,我喜欢你!

好简单的回答,我却想哭,我曾经是多么的不好,可是孩子,你却没有计较,满心的都是老师的好。

我告诉玲,老师好是因为你很好,老师也喜欢你。我告诉玲她身上的变化,玲听了很开心,望着粟笑出了声。

我把两颗糖分给了他俩,我告诉他俩,老师真的很喜欢他们。

说这话,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违心。但不得不承认,玲这个小小的举动,让我更加觉得,不论孩子是什么样的,孩子永远是孩子,就是那么单纯,就是那么真诚。在孩子的眼里世界是多美好啊!

我对玲说,你喜欢我,还给我糖吃,让我感觉到好幸福。玲一定知道了,她也能带给别人幸福,她是多么能干,多么重要,更何况是老师幸福呢。我不忘对粟说,你俩是好朋友,你能为好朋友做事情,帮好朋友传递幸福,你真是个男子汉。

两个小家伙相视一笑,手拉手走出了办公室。真像一对两小无猜耶!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说。而我幸福的回味着刚才的那小小的瞬间,美美的……(来自宁波江北区某民工子弟学校 102班 张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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